13F 里的比特币 ETF：季度申报能看到什么、看不到什么
13F 是美国唯一能定期窥见机构持仓的官方窗口。但它只显示季末那一天的多头现货，且滞后最长 45 天。本文先讲清机制，再看现货比特币 ETF 的首批披露记录了什么、漏掉了什么。
2024 年 1 月美国现货比特币 ETF 上市之后，一个问题随之而来：到底哪些机构在买？媒体口径的"机构入场"大多无法核验，但有一个例外——Form 13F。这份按季度提交给 SEC 的持仓报告，是美国监管体系里唯一强制机构公开其证券持仓的文件。现货比特币 ETF 属于 13F 的申报范围，于是从 2024 年第一季度起，机构的比特币 ETF 持仓第一次有了官方记录。本文先交代这份文件的规则，再看首批披露，最后列清它结构性的盲区。
一、13F 机制：谁必须报、报什么、何时报
谁报。 依据《1934 年证券交易法》第 13(f) 条及 SEC 规则 13f-1，对"13(f) 证券"行使投资酌定权（investment discretion）且规模达到 1 亿美元的机构投资管理人，必须按季度提交 Form 13F。申报主体是管理人层面（一家资管公司合并申报其管理的账户），银行、保险公司、养老金、对冲基金与财务顾问公司都在其列。2024 年第一季度恰好是现货比特币 ETF 上市后的首个完整季度，截止日为 3 月 31 日。
报什么。 13F 报告的是季末持有 13(f) 证券的多头头寸：证券名称、股数与市值。13(f) 证券以 SEC 每季度公布的官方清单为准，主要是上市股票与 ETF，也包括部分上市期权（以看涨/看跌标注）和可转债。它不包括：空头头寸、场外衍生品、期货（CME 比特币期货不在此列）、现货比特币本身，以及未上市的信托份额等非清单证券。
何时报。 季末后 45 天内提交。也就是说，3 月 31 日的持仓最晚到 5 月 15 日才公开，期间发生的买卖完全不可见。申报还可以事后修订（13F-HR/A），个别头寸可申请保密处理、延迟公开。
这三点决定了 13F 的性质：它是一张季末时点的多头快照，不是资金流记录，更不是完整的方向账本。
二、首批披露：2024 年第一季度出现了谁
ETF 上市后的第一个申报季，截至 2024 年 5 月 15 日的截止日，共有数百家专业机构在 13F 中列示了现货比特币 ETF（Bitwise 当时统计的口径为 700 家以上）。其中金额最大、类型最具代表性的有以下三家。
Millennium Management（对冲基金）。 2024 年 5 月 15 日提交的 13F 显示，其季末持有五只现货比特币 ETF，合计约 19.43 亿美元：贝莱德 IBIT 约 8.44 亿美元、富达 FBTC 约 8.07 亿美元、灰度 GBTC 约 2.02 亿美元、ARK 21Shares ARKB 约 0.45 亿美元、Bitwise BITB 约 0.45 亿美元，为首季披露金额最大的单一机构。按其当时约 640 亿美元的基金规模计，该持仓约占 3%。
Susquehanna International Group（量化交易与做市机构）。 2024 年 5 月 7 日提交的 13F 显示，其在 10 只现货比特币 ETF 中合计持有约 13 亿美元，其中 GBTC 1,727 万股、市值约 10.9 亿美元，FBTC 约 8,374 万美元；同时还持有比特币期货 ETF BITO 约 2.55 亿美元。需要特别标注的是：该机构本身是多只相关产品的做市商，13F 不区分做市库存、自营对冲与方向性头寸——这 13 亿美元里有多少是"看好比特币"的配置，仅凭申报文件无法判断。这是阅读 13F 时最重要的一条限定。
威斯康星州投资委员会（State of Wisconsin Investment Board，州养老金管理机构）。 2024 年 5 月 14 日提交的 13F 显示，其持有 IBIT 约 9,900 万美元、GBTC 约 6,400 万美元，合计约 1.64 亿美元。这是首批披露中第一家州级养老金机构，因此受到的关注与其金额不成比例。其后续申报同样具有样本价值：持仓在 2024 年内先有增减，2025 年第一季度的 13F 显示其已退出 IBIT 持仓——快照的进出都同样只说明季末那一天的状态。
其他类型也密集出现：财务顾问与财富管理机构（如 Hightower Advisors 等在申报中列示了为客户账户持有的头寸）、大型银行（摩根大通披露了金额很小的持仓，并说明与做市活动相关）、专注于单一产品的对冲基金等。2024 年第二季度，高盛在 13F 中披露约 4.18 亿美元的现货比特币 ETF 持仓，申报主体的名单继续拉长。
三、13F 看不到的部分
把首批披露当作"机构态度"的完整证据，会犯三类错误。
第一，看不到对冲与空头。 现货比特币 ETF 上市后，一种常见策略是基差交易：买入现货（或现货 ETF）、同时卖空 CME 比特币期货，赚取价差。在 13F 里，你只能看到多头那一半——期货空头不在申报范围，ETF 的空头头寸也不申报。因此，同一笔持仓，可能是单向配置，也可能是完全对冲的市场中性头寸，文件本身无法区分。反之，把期货多头或场外掉期建仓的机构，在 13F 里完全隐形。
第二，看不到季内与受益人。 45 天的滞后加上季末时点，意味着申报公开时头寸可能已经平掉；顾问机构合并申报的头寸背后是成千上万客户账户，谁在持有、为何持有，文件不作交代。
第三，看不到现货与境外。 直接持有比特币的机构（如上市公司财库）在 13F 里没有对应条目，须看财报披露（见本栏目《从财库政策到融资购币》一篇）；非美国上市的比特币产品同样不在此列。
四、本站的使用口径
13F 是本栏目判断"机构实际配置"的第一顺位公开来源，但引用时执行三条纪律：注明申报对应的季末日期而非提交日期；金额与股数以申报原文为准，不采用二手汇总的估算；凡涉及做市机构的持仓，必须同时标注"申报不区分做市库存与方向性头寸"。按此口径，2024 年第一季度的申报能确立的结论是有限的：现货比特币 ETF 的持有人名单在上市首季即已包括大型对冲基金、做市机构、养老金与财务顾问，且金额最大的几笔恰恰来自无法区分头寸性质的交易机构。这，就是文件本身能说的全部。
公开来源
- SEC：Form 13F 申报规则与《Official List of Section 13(f) Securities》（申报门槛、范围与 45 天期限依据）。
- Millennium Management Form 13F-HR，报告期 2024 年 3 月 31 日，2024 年 5 月 15 日提交。
- Susquehanna International Group Form 13F-HR，报告期 2024 年 3 月 31 日，2024 年 5 月 7 日提交。
- State of Wisconsin Investment Board Form 13F-HR，报告期 2024 年 3 月 31 日，2024 年 5 月 14 日提交；及该机构 2025 年第一季度 13F。
- Goldman Sachs Form 13F-HR，报告期 2024 年 6 月 30 日。